婆媳關係怎解？逆媳，不過是一場華麗的角色扮演

作者／有鹿文化前副總編輯，現為自由編輯、文字工作者 施彥如

以同年齡的人來說，我算是相對早結婚的，二十六歲以一股傻勁，赤手空拳地前往名為「婚姻」的未知彼岸。在邁入錫婚的如今回頭盤點各種心得感想，我粗淺地認為，如果結婚靠的是本能衝動，那麼，要在婚姻中滑順地切換各種身分，首重的就是角色扮演。

這種精神狀態尤其以逢年過節最為高昂。婚後我和先生定居北部，而先生的家鄉則在中部一處鄉間三合院，沒有與公婆同住的我們，會像候鳥一樣，在恰當的時節返回恰當的位置扮演一個恰當的角色，或短居兩天一夜，或長據六天五夜，此時彼刻，包袱款款去做人新婦（tsò lâng sin-pū）。

每次從員林交流道下到平面道路，行車轉進果園與花田交織的鄉間小路，我便華麗轉身，以媳婦與社會觀察家的雙重角色，進行一回田野調查的詳實記錄，並在社群平台上天天更新「逆媳日記」。一來充分觀察各種文化衝擊（或生活習慣，或過節習俗，或我因為台語破爛而鬧出的許多笑話），二來盡情以書寫紓壓。吳爾芙（註1）說，女性若是想要寫作，一定要有錢和自己的房間，我傾向認為還需要添上一條件：不要加任何婆家姻親的社群帳號，不要。

先生家是傳統大家庭，每次過年、清明與中秋大型節日的祭拜，經常是埕內聚集了三、四十人的盛況，三牲鮮果供品盤盤排開，點香裊裊，炮聲隆隆，眾人在子時或午前等待祝禱擲筊跪拜，祈求家和萬事興。我的娘家人丁單薄，過節習俗氛圍薄弱，初來乍到，不無新鮮與惶恐並行——我是誰？我在哪裡？我現在應該要做什麼？種種小劇場在內心炸開，彷彿麥可貝（註2）電影中經典的爆破場面。

猶記得第一年，娘家媽媽耳提面命，怕我第一次做媳婦（誰不是）不懂規矩，要我盡量幫忙婆婆打理，我跟前跟後，高度刷存在感，過了好多年以後，我才摸索出婆婆其實是能幹的「I人」，有我做為幫手她當然高興，但我最大的幫忙恐怕是不要幫忙⋯⋯於是，我漸漸放開心胸，做一名介於有做事與沒做事之間的懶廢媳，把心理狀態調整為「打工換宿」模式。凌晨五點起床準備牲禮我實在不行，那就準時出現在端擺供品的環節；午後是全三合院的小睡時光，我也不必隨側待命，奢侈地睡上兩小時才是正經事，傍晚再清爽現身廚房協助備料；晚飯後是陪看電視時間，肉身在客廳待到九點半，起身告辭要洗澡，從媳婦角色正式下班。

「逆媳日記」連載多年，在社群臉友間莫名地獲得好評（到底什麼心態？），甚至有人會在年節將近時，置板凳敲碗，日更日追（到底什麼心態！）——可能那樣異於日常的經驗，接近小奸小惡的小媳婦心情，是多數人在龐大傳統年節裡，和我一樣能喘口氣的共鳴吧。換個視角、幽默以對，在三合院裡也能變身相安無事的自在劇場。

註1：維吉尼亞 · 吳爾芙（Virginia Woolf），英國作家，被認為是二十世紀現實主義文學、意識流文學與女性主義文學的先鋒。作品包括《戴洛維夫人》、《航向燈塔》、《自己的房間》等。

註2：麥可·班傑明·貝（Michael Benjamin Bay），美國男導演與製片人。代表作品包括《絕地戰警》、《絕地任務》、《世界末日》、《珍珠港》、《絕地戰警II》及《變形金剛》。

封面照／Credit：陳佩芸攝影；施彥如提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