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「看見・齊柏林基金會」董事 齊廷洹
在我成長的過程裡,「齊柏林的兒子」這幾個字,幾乎成為我生命裡無法抹去的標籤,從小生活在父親的光環下,是一種驕傲,也是焦慮。父親用鏡頭記錄台灣的山河,喚起全民對土地的情感,而我也在父愛的光影中努力尋找自己的位置。
儘管父親的光環再大,我也有屬於我自己的故事。我是台大中文系畢業的中學老師,也是汎德BMW的愛車員工,熱愛語言與溝通,更喜歡創意與人群。然而,每當別人聽見我的名字,總會脫口而出:「你是齊柏林的兒子喔!」那一瞬間,我所有的努力彷彿都被父親的成就掩蓋了。於是,「我敬佩他,但那份敬佩,有時候也會讓我想要逃避。」這樣的聲音偶爾會在我的腦中迴盪。
《論語》有云:「父在,觀其志;父沒,觀其行;三年無改於父之道,可謂孝矣。」我曾經只是「觀其志」,遠遠看著父親為台灣飛翔;直到父親意外離世,我才理解「觀其行」的意涵,於是一場繼承與掙扎並存的旅程變在心中展開天人交戰。
在父親離開那年,無數人前來鼓勵:「你要繼續完成爸爸的志業啊。」但我捫心自問,「那真的是我的志業嗎?」我想起了《莊子》曾說:「朱泙漫學屠龍於支離益,單千金之家,三年技成而无所用其巧。」自己學了多年行銷溝通、銷售,甚至教學技巧,卻在父親離開後一切都不需要了,外界期待我成為「下一個齊柏林」,似乎就是要活在父親的人生劇本裡。那段日子,我在迷霧中掙扎,也在思索:「什麼是屬於我的『看見台灣』?」
後來,我決定加入「看見・齊柏林基金會」。起初只是想延續父親的志業,但在推動環境教育與影像紀錄的過程,我也意會到,繼承志向,不等於複製人生。
父親的夢想是讓世界看見台灣,而我希望讓更多年輕人從土地出發,看見自己與自然的連結,於是我開始為基金會注入新的靈魂——辦工作坊、推展校園影像教育,讓「看見台灣」不只是空拍的壯麗,而是一場從心出發的旅程。我想,這也是從「靠爸」到「爸靠我」的轉變,不只是角色互換,更是一種理解與承擔。
拿回人生主導權,對我而言,不是反抗命運,而是開始理解父親,也理解自己,學會在別人期待的眼神中,找到屬於自己的步伐。我曾經被光照亮,也被光炙傷,如今,我學會自己發光。父親用鏡頭看見台灣,我則希望用行動讓更多人看見自己與土地的連結。